孤舟蓑笠翁

一条咸鱼

 

【金光/温赤】军师与军医(十四)

章十四·一剑无极(上)


意外的剑路。

意外的招数。

意外的变局。

剑上穷万端,无尽复无极。沉寂多时,宫本总司所创的无极剑法再一次啸震惊世!长刃挟炎不留生路,声势凌厉,快狠猛准,不容喘息,直逼得温皇退无可退避无可避。生死之险仅在转念的罅隙中陡转。

“这……”

纵有无上巧智,现下能留给神蛊温皇的,也只剩一句话的机会——

“不是、一剑无极。”

削断的鬓发被烈焰倏尔化去,方于阎罗殿前赴又还的温皇神色镇定如常,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。

赤羽信之介的眸底一片火光,剑堪堪停在他颈边要脉旁,稍一翻掌即是三尺血溅人头坠地。

“你该庆幸。”他语中杀气仍未褪去,伴随着焰舌跃动不熄,“这是一口逆刃剑。”

“若非逆刃,何以彰显军师大人之仁呢。”

赤羽冷笑:“呵。以为本师当真不敢杀你吗?”

“军师大人既然要杀,在下自无反抗之理,引颈就戮便是。”温皇淡定地说着,索性朝他扬了扬脖子。这副束手待毙的模样更让人火大,赤羽信之介微微眯起眼:“这样说来,阁下是非常想死了?”

“欸,此言差矣。虽然这条小命对军师大人不足挂齿,但我还是十分珍惜。”

“本师要听的不是这些无谓的废话。”今日的赤羽格外直接,无视温皇惯用的那些话术,寒声质问关键,“回答我!为什么说这不是一剑无极?”

温皇不慌不忙道:“因为,在下见过一剑无极。”

“嗯……?”这个更直接的答复倒令赤羽也暗暗吃惊,“在哪里?!”

温皇道:“吾四方游历时曾于古原河西偶遇一名执剑的少年人,他当初所用的剑法,正是一剑无极。”

“……”

古原河。执剑的少年人。

简单的一句话、两个极为关键的字眼,顿时碰撞出激烈的信息。赤羽沉吟一声,剑沿反之愈发逼近颈项。即便逆刃无锋,燃于其上的炎舌依旧能轻而易举地割开文弱的肌理,鲜血立刻顺着一线伤痕蜿蜒淌落。“嘶……”或许是因为炽焰灼烈,抑或是热血溢流,神蛊温皇感到脖颈的伤痛滚烫难耐得有别以往,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。

赤羽吐出的三个字却无比冰冷:“讲实话。”

“军师大人认为这不是实话吗?”

“哼,偶经古原河,偶遇执剑者,偶见无极剑……任何的巧合,其后皆是必然。用巧合解释一切只会显出你的诡诈。神蛊温皇,不要再三挑战我的耐心!”

炎刃随着怒火更炽,自知光凭三言两语不可能说服赤羽,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仿佛定了某种决心似的:“唉……好吧,生命交关。反正左也是死,右也是死。”温皇脸色一正,向他坦言解释:“其实……在下不是巧遇,而是被那名少年人所逼。他警告我绝不许将此事外泄,否则……”他低下头瞟了眼横在颈边带血的剑,“怕是要同赤羽大人如今一样对待在下。”

一番言辞看似比之前合理得多,素来谨慎的军师不忘发问:“如何被逼?”

“在下巡诊中途莫名遭他掳去,一路上更逢人围追拦杀,而他当时脱困之招便是赤羽大人所说的——‘一剑无极’。”

“他为何逼你?”赤羽又问。

“为救人。”

“救什么人?”

“……”温皇忽然缄默了一下,抿着嘴直直地望向赤羽的眼睛,然后才答道:“他的师尊。”

 

一座建于暗潮之上的楼宇,注定要掀起不平静的风浪。

燃尽的迦南晕开阵阵幽寂暗香,这由白玉珠帘内吹出的熏风却令人无故生寒。当柔软的地毯烙下无声脚印的刹那,一个声音同时尖冷地响起:“你动过剑气。”

质问来得突然,刚归的酆都月只轻轻掸了掸衣袖,捋顺剑穗,然后朝着帘子不卑不亢地回答:“是。”

“为了什么。”

“买卖。”

“喔?什么样的买卖,竟需还珠楼的副楼主亲自出手。”

“按规矩,只要买主付得起价码即可随意指名。酆都月既是还珠楼一员,便无推辞之理。”

“哼,那此番目标是谁。”

“东剑道少主,风间烈。”

“风间烈?哈!宫本总司的徒弟,何人要买他的命?”

“……”

“为何不应声?”

“替买主保密是杀手的底线。”酆都月淡淡道。

“底线?好个底线!你当我真不知情吗?能请动副楼主大驾之人,除非腰缠万贯手眼通天,要不然就是——”他语气骤沉,“楼主授意。”

珠帘琳琅作响,惊起一室波澜。酆都月仍不动声色地背过手,反道:“可现在的楼主,不是你么?百里潇湘。”

内室的百里潇湘衣袂一振,将满目重帘扬起,冷笑着走到他跟前:“你有当我是楼主吗?”

背后零零落落碎鸣不息的白玉珠帘和身上熏染的陈年迦南木香气,就如同这总是不肯消停的讯问一样咄咄逼人,喧闹又扎眼地冲撞着酆都月的感官。而酆都月那张永远疏离淡漠的脸,也成了压在百里潇湘胸口的一块除不掉的寒冰。

不错,他现在确实是还珠楼的楼主。但却是个无一人可信任,可交付的空衔楼主。在这层徒负的虚名之下,他必须小心地防备一切——他的敌人,他的麾下,他的副手。

而似乎不堪其扰的酆都月语中终于透出一点不耐:“猜疑,刺探,套话,百里潇湘,此乃用人的大忌。”

“你的心思浮动了。”

“无谓的纠缠只会浪费时间。”

“那好,你我便开门见山。”百里潇湘道,“昨夜任飘渺重现西剑流了。”

“所以。”

“你看起来并不吃惊。”

“我以为你也该对他这样的作风习惯了。”

“哼,是这样吗?”百里潇湘负手绕着他边踱步边打量,“你跟随楼主身边十多年,他的动向你最清楚不过。这一次他突然自还珠楼失踪,又突然自西剑流出现,其中缘由,不禁耐人寻味。”

“什么意思。”

“他想对付的不止是西剑流、东剑道,还包括……还珠楼。”

酆都月否定了这个猜测:“还珠楼是他一手创立,任飘渺没道理自毁长城。”

“是么?我以为你也该对他这样的作风习惯了。” 将话原封奉还的百里潇湘趁势追问:“凤蝶去了哪里?”

酆都月回道:“她是任飘渺的贴身侍女,我无权也无心过问。”

“我看是问不到了吧。”百里潇湘说着一翻手掌,指间立时多出一枚熟悉的蝴蝶坠饰,“这是杀手在夜鸣山麓发现的。”见对方果然略有所动,他便继续道:“那日过后,夜鸣山毒海一片,即便只是临近山麓者也很快毒发身亡。没任飘渺的命令,凤蝶不可能离开还珠楼,更不可能出现在夜鸣山至今未归。照夜鸣山眼下的情况,我看她是凶多吉少了。任飘渺连自己随身多年的心腹侍女都能随意弃之,谁又敢肯定他不会转头对付还珠楼?”

“他是楼主,若真想对付还珠楼,一声令下即可清剿,何必大费周章。”酆都月道,“而他离开前,可是特意委托你做了代楼主。”

“他是赏识我,还是提防我。酆都月,我同样没闲情与富有辩才的你纠缠这些。呵,说说你的任务吧!”百里潇湘收起坠饰,转开话锋,“风间烈死了没?”

“跑了。”

“从你剑下能跑得了人吗?”

“他毕竟是东剑道少主,如今东部主派已灭,南部残党自然会倾力护之。”

“你要继续追杀?”

“受人之托,终人之事。”

“我看不必了。”百里潇湘忽道。

“嗯……?”

“连番大战耗损不少人马,加之还珠楼客居异乡久矣,此时再得罪东剑道对我们没好处。这是一桩亏本生意,不该做。”

“买卖已成,半途而止恐伤声誉。”

“人没死,买卖就不算成。”百里潇湘转过身,挺直了腰背,道,“酆都月听令。本楼主命你派人暗中善加保护风间烈,绝不可令其有任何闪失,明白否。”

“……”酆都月拧起眉头。

“你不是说,现在我才是楼主吗?那么依本楼主之令,风间烈就必须活下去!”他一点也不着急,甚至似乎完全料中了这样的反应。那枚蝴蝶坠饰被牢牢地攥着,于指缝间隐隐露出一线黯淡的银光。“或者,一向严守规矩的副楼主今日也大可以选择抗命,不过那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这桩任务背后的买主,是一个连我也无法干涉,手握无上令牌之人!”

生杀予夺无上令,还珠楼真正掌权者的所有物。这枚代表无上权柄的小小令牌,即便一步一步艰难攀上了楼主高位,百里潇湘却连它的穗子都没有触碰到过。

权力的宝座那么狭小,仅容得下一人独坐。百里潇湘清楚知道自己的胜算,想要扭转既定的棋局,能做的,唯有反其道而行之。

酆都月那双深寒幽邃的眼睛微微泛起波澜,这份沉默让背着身的百里潇湘难得尝到了获胜滋味,他忍了太久,总算满心畅快淋漓地长呼出一口积压的气,但也由此错漏了身后那声诡秘的低叹。

随之而来的是一如往常,听不出悲喜的答复。

“……酆都月,领命。”

 

烈焰将空气灼烧得分外稀薄。清苦的艾草被蒸散出残屑,戚戚地颤抖着。

神蛊温皇的话,半个字也不应该去信。

可在那一瞬,赤羽信之介的呼吸确实停了。握剑的双手旋即紧了紧:“……你说什么。”

“在下听见,他管那名病患叫‘师尊’。”温皇重复了一遍,言辞分外笃定。面前怒气翻腾的军师闻言像是陡然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水,然而火苗方消片刻便暴涨出更为呛人的烟灰,随时准备扬起的逆刃剑如他一触即发的杀心,被对方的捏词屡屡挑拨,濒近极限。“……本师是该佩服你的胆量,神蛊温皇。”

赤羽手腕一翻,逆刃终于迎锋而上,将颈间的伤口切得更深,猩红登时由雪白的剑刃汩汩流进他的指间:“死到临头犹敢欺瞒!”

鲜血烙得满地斑驳,温皇当即吃痛,说话都简洁了许多:“何意?”

“哼!他的师尊、已经死了……谁会费心去救一个死人?!”

幻灵眼传来最后惨然的一幕,他记忆犹新,千真万确。

“赤羽大人怎知?”

“与你无关。”赤羽的眼神愈发冷冽,“你该考虑的是如何让本师相信你的说辞!”

温皇道:“正常人确实不会去救一个死人。但疯子呢?”

疯子……?不待对方开口,温皇又道:“那名少年神态疯狂,举止无端,满口的‘救师尊救师尊’,旁人之言一概充耳不闻。我能奈何呢?何况……那位也不算彻底无救。”

赤羽的神经猛地跳了下,刀锋一滞,竟下意识地移开了半寸。

得到一线转机的温皇没有错漏对方难得的动容,继续道:“他心口虽受致命一剑,好在气海深厚,仍有最后一丝余息未散。因而在下暂以蛊虫勉力为其维持心脉,不过毕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。除非能找到起死回生的神药仙方,否则……”

话说到此,颈边的锐意忽然消失了。

不悔峰上的那一战惊艳绝伦,那一剑惊心动魄。不属于他所认知的飘渺绝式的任何一式,亦不属于他所认知的无极剑法的任何一式。全新的、无匹的剑意,激越交错,震荡不止。直到万道剑光收于一束化归成无,在山峦颓然的崩落声中,成败底定。

堪堪错过要害的锋锐终是高手饮恨,而无双的剑芒则毫不留情地刺透胸口。

身为练武之人,赤羽信之介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
生死之战,任飘渺没有任何理由留手。

他移开剑,滴着血珠的手指在无人能见的角度下轻微颤栗着。背上还未好全的鞭伤撕裂开彻骨的创痛,赤羽深呼一口气,死死盯着眼前之人,张了张嘴,感觉自己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飘来,带着脱离理智的平静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是么?”捂着伤口止血的神蛊温皇无意间瞥向窗外,但见一抹艳色刚巧自翠竹林翩跹而入,正乖顺地朝着主人摇翅飞来。时机如此不偏不倚,恰到好处。温皇脸色顿时一朗,笑道:

“我的蝴蝶,回来了。”



—待续—


一点废话:

保险起见还是强调下吧,时间线和故事线与原作有很多不同,这里的总司还没有在西剑流面前表现出实际的背叛举动(除了他收徒以外),所以菌丝是仍拿他当战友的。尽管他可能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。


目前忙得飞起的情况估计要持续到过年。隔太久我自己写起来也很手生,抱歉,坚持不坑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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